AI 时代的教育应该是怎样的？

这是最近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，我认为这个问题比「我的工作岗位是否会被 AI 取代」、「AI 是否会消灭人类」这种标题党问题更急迫、更重要。

在我看来，「AI 是否会毁灭人类？」这个问题，就像太阳会不会毁灭地球一样，是一个答案确定但是不必着急回答的问题。而「我的工作岗位是否会被 AI 取代？」我肯定，在可见的未来（2、3年内），你的工作岗位不会被 AI 代替，但很快，你的工作会被重构，如果你不能适应这样的重构，你会被淘汰。

为什么关于教育的问题比这些问题更重要，因为教育是受 AI 影响最直接，也是对包括我们每个家庭在内的人类未来影响最深远的领域。

教育本身是一个知识的加工过程，老师将知识加工成可以让学生学习的材料：课本、习题、幻灯片、课堂讲述，学生通过这些素材，将知识加工成自己的认知，并在练习、考试、生活中使用知识。

而 AI 最擅长的，就是知识的加工，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的大部分任务，AI 都可以轻松完成，这是过去任何技术进步都无法相比的重大变化，在这样的前提下，未来教育应该是怎样的？这个问题如果所有的持份者不去思考和行动，我们不但会被时代抛下，甚至会被不当的 AI 使用所反噬。

在 AI 可以帮孩子做作业成为现实之后三年，孩子就读的学校在这个学年终于颁布了如何使用 AI 的指引政策。我觉得这还远远不够，在一个每一天都有新应用、新突破，每周都有新产品、模型问世的变革时代，如果教育工作者和学校不能紧跟技术前沿、保持亲身实践、快速调整模式，将面临巨大的挑战：

• 当孩子看到同学用 AI 写的作文得了奖以后，他的心里肯定会起波澜的，我们该如何开导他？
• 当学生发现老师的解答是复制 AI 的回答，或者不如 AI 的回答时候，该怎么办？
• 当老师怀疑学生的作业是用 AI 完成的时候，该如何确认，如何处理？
• 当学校教育的效率被 AI 远远抛下时，该如何向学生解释上学的必要性？
• 当很多岗位都在面临重构的前景时，如何指导学生选择专业？
• 当所有问题的答案在对话框里时，如何解释学习的意义？

这些问题都不是一个 AI 使用政策可以解决的，所以所有的教育相关者都应该认真思考这个问题。与其在旧体系里焦虑，不如亲手试试新时代的工具能做到什么程度。昨天家里饭桌上的一番谈话，让我看到了这个问题的一部分答案。

饭桌上的「黎曼猜想」

昨天晚饭时，我向孩子们提起，最近 OpenAI 的科学家用 AI 证明了准黎曼猜想。孩子们年纪不一样，数学知识不一样，也都不是数学天才，所以肯定都读不懂高深的数学论文，甚至于我这个毕业多年的大学生，也未必能解释清楚什么是黎曼猜想、准黎曼猜想。

如何给他们讲明白呢？我写下了这段提示词：

请用动画形式做四个页面，分别向小学一年级、五年级、初中一年级、高中三年级学生解释黎曼猜想，并加入黎曼猜想对于科学发展和生活的影响，并将openai近日发表的证明准黎曼猜想的论文的导读作为扩展加入页面。请用本地web服务发布内容，并做一个统一入口。

我先用 OpenAI 的模型针对每个年龄段做了一版动画介绍，很快，不到7分钟就完成了，页面干净，清晰，像一个严肃的老师在教学，但感觉还是有点难懂。

于是请 Anthropic 的模型又做了一版，这个老师动作有点慢，用了27分钟，这个老师不太讲究页面排版，但内容的可读性大大增强，小学生也差不多能看懂了。

之后我又找了国产的智谱模型再做了一版，这个老师也有点慢，但是我发现这个老师的真会来活，动画效果十分活泼。

最后索性请出深度思索（DeepSeek），这个以数学能力见长的老师也很快，十多分钟就完成了。

而且非常贴心，居然给一些小学生可能不会读的字上面标出了拼音：

之后，小学五年级的孩子抱着手机一边看一边问我问题，到最后，居然也搞懂了个七七八八。

我想，这就是未来教育的样子，套用一个佛教用语，这个未来可以称为：

三「千」世界

第一个「千」是「千师」，我们可以向不同的 AI 请教同一个问题，这个没讲清楚，再请教一个，最后总能学到完整的知识。

第二个「千」是「千案」，一个 AI 老师可以就一个问题生成从幼儿园到博士，不同的年龄、知识水平的无数种不同的教案。

第三个「千」是「千生」，哪怕是同一个年龄阶段的孩子，可能还是有不同的理解能力和兴趣点，教案还能根据具体的学生的情况作出微调，直到完全搞懂为止。

在这个「三千世界」里，知识的传授这个任务，大部分过程不会再需要老师辛勤的工作了，这些前沿 AI 对于任何普通教育领域知识的掌握程度和表达能力，都远远超过绝大多数人类教师，人类教师也不必、也不应该再去「古法手搓」那些 AI 秒出的教学素材。

但知识的学习这件事，是无论什么 AI 都无法代替学生自己去理解和运用的，最好的老师、最适合的教案已经在你手边了，只要你不愿去看，都是无用的，这可能是目前教育最「难」的一步。

而这一步可能真正点出了 AI 时代教育中学校和老师的角色，学校不再是传授知识的场所，而应该是培养学生自主学习的兴趣的场所，老师不再是传授知识的主体，而应该是激发学生学习热情的导师。只有达成这个要求，学校和老师才有存在的意义。从另一方面来说，只要能达到这些要求，任何场所都可以是学校，任何人都可以是老师。

正如昨天我在饭桌上向孩子们介绍 AI 证明了准黎曼猜想，如果能让孩子们有兴趣去了解这数学皇冠上的明珠究竟是什么，那么饭桌也是学校，而我这个过气程序员，也可以成为老师。

在这个已经到来的「三千世界」，教育的本质将不再是传道、授业、解惑，而是点燃。